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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3-03-22

照顧心情 | 【爺爺的三通電話】

今天要說的故事並不是我們提供了照顧服務,而是一直努力卻使不上力的無奈感。
 
這件事從幾個月前說起,當時客服端接到李爺爺電話,他說要幫太太找24 小時看護,服務時間長達半年以上。當我們報價之後,他卻說要再想一想,後面再撥電話給他便找不到人了。
 
又過了幾個月,接到了他的來電。因為來電號碼裡先前已經註記了他的名字,我們提示他先前已經有記下他的資料了 。但他卻說沒打過什麼電話。
 
這次的語氣充滿無力感,非常疲累地說,我要找個照服員來家裡。
 
我們翻翻先前通話的紀錄,確認被照顧者的訊息都一樣的,是同一位先生沒有錯。
 
然而80多歲的他,語氣好無助,像是在廣大空間講話有倉皇的回音感。
 
我在電話的這一端愣了好幾秒。這一次結果一樣,報完價之後,李先生又說要考慮,就沒有下文了。
 
而幾週後的今天又接到李先生的來電,這次我不再問他是否打過電話了。
 
他先是問我,「鼻胃管萬一滑脫了,有人員可以來家裡幫我們處理嗎?」我回覆他說,照服員依法無法更換鼻胃管,這是屬於護理師的工作範圍。
 
我建議先找原先裝管的居家護理師可用健保處理,其次,萬一聯繫不上,可以帶太太到急診室或是醫院門診處理也比較划算。第三個方案是,
 
如果不想出門,可以聯繫我們,讓護理師前往府上裝回鼻胃管。
 
可能是聽我這麼說,他就整個大安心。 開始說著:「我的兒女都在國外,我跟太太相依為命。」
 
「相依為命」這四個字,好像是一記「鐘」,在我心上悶悶地敲響起來。
 
接著他又再一次(第三次)的委託我們找尋照服員做居家的照顧服務。
 
這次他對人員的要求是:「要善良,要有耐心」。
 
但是善良,善良的定義是什麼?
 
雖然我心裡帶著困惑,還是努力徵詢我認為「比較善良」的照服人員。為了確認服務需求,我跟照服人員前往拜訪這位李先生。
 
李先生,該說是李爺爺才是,大熱天穿著西裝褲皮帶,是文質彬彬的老爺爺。
 
他小聲地說,「現在有一位陸籍人員在家裡照顧太太,她很兇,會罵人,我想換人! 」
 
沒見過付錢的老闆要這麼低聲下氣的,我終於懂他為什麼要「善良」了!
 
到底我們該怎麼做才好?
 
我們躡手躡腳地進入臥房,看到午睡中的太太。太太是中風偏癱造成長期臥床,雖然是老太婆了,可能長年保養得宜,居然看起來比實際年輕許多,她無法言語,直楞著我們。我們輕聲向她自我介紹,為了確認移位沒問題,當場將她由床抱起到輪椅。
 
太太的全身偏瘦但因長年臥床,已經非常僵硬,這短短的5 秒移位過得好漫長。
 
當下照服員說她恐怕無法勝任這個工作,如果要每天抱移位下床太辛苦。而她吃力的模樣爺爺也看在心裡。
 
於是我們又顳手聶腳輕聲離開,即使這是爺爺的自宅,我們卻像是小偷一樣,不敢發出什麼聲音。
 
之後我幫爺爺找到幾位合適的人員,確認語言、專業能力跟抱移位都沒有問題,一連安排好幾場面試跟視訊,但他都不滿意。不滿意的原因有「太胖」、
 
「不是台灣出生不行」(即使是來台20 已經取得身分證!)「要會插鼻胃管!」(不行! 這超過照服員職則屬違法我當下拒絕!)還有:「我希望她做30天以上都不要換人休息!」(人不是鐵打了,不可能啦!)
 
我常常想到這位爺爺,他也每隔一段時間會問問我:有沒有合適人選?最後再加一句:「我好痛苦」!我要他好好保重自己,最後問他,「爺爺你能否更改設定的條件啊?」 他沉默了10秒,最後說,「請加油」!
 
今天早上又收到爺爺傳來的早安圖他在跟我打招呼。他是在轉個彎在提醒我,不要忘了我們啊!
 
我想到他說「我跟太太相依為命」這個苦澀的語氣!雖然他至少打了三通電話跟我們聯繫,然而有的鈴卻不是我們能解的。在生命的餘年,有燈卻不能開,
 
還要低聲下氣的過日子,有時候人生必須做一些勇敢的決定!
 
【撰文】頭翁平台創辦人 Iris Lin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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